关羽字云长,本字长生,河东解人也。亡命奔涿郡。先主於乡里合徒众,而羽与张飞为之御侮。先主为平原相,以羽、飞为别部司马,分统部曲。先主与二人寝则同床,恩若兄弟。

张飞字益德,涿郡人也,少与关羽俱事先主。羽年长数岁,飞兄事之。

——《三国志》

历史上三人相遇于涿州,一见如故,关张加入刘备的队伍,开始轰轰烈烈共同创业。而演义中“桃园三结义”的故事则更容易为百姓接受,影响更为深远。

涿州火车站的顶墙上,画的就是桃园三结义的情景;涿州现在也有三义庙、桃园街道等纪念性的地方。而刘备与张飞这两个涿州人,兜兜转转、征战厮杀一生,却大业而成身先死,后来再也没有回到涿州故乡,涿郡也为曹魏所有。

涿州三义宫,纪念刘关张

三国魏黄初五年(224年),涿郡改称为范阳国,后又改为范阳郡。从此涿州正式有了“范阳”之名。

唐宋:辽国占据的宋帝故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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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晋武帝泰始元年(265年),范阳郡改回范阳国。东晋十六国时,涿县先后属后赵、前燕、前秦及后燕。南北朝时,北齐将省方城、苌乡二县并入涿县。隋朝开皇初年,将涿县西部原遒县地方设置为范阳县,属昌黎郡(今易县)。

隋开皇三年,隋文帝精简地方行政机构,改州、郡、县三级为州、县二级,撤涿郡,所辖区域并入幽州。隋炀帝大业初,罢州置郡,再改幽州为涿郡,又开永济渠,南达于河,北通至此。唐武德元年,罢涿郡改称幽州,武德七年涿县改名范阳县。

“渔阳鼙鼓动地来,惊破霓裳羽衣曲”,唐天宝十四年(公元755年)十一月初九,身兼范阳、平卢、河东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起兵反唐,安史之乱正式开始。当时,涿州在范阳节度使治下,也是安禄山反叛的战争策源地之一。

五代十国时,后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反唐自立,被大将张敬达围在太原,他派大臣赴契丹求援,许割“雁门已北及幽州之地”,求契丹人出手相助。

契丹出兵帮石敬瑭击退后唐兵,扶植其建立后晋,辽太宗与石敬瑭约为父子。天福三年(938年),石敬瑭按照契丹的要求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,而涿州也在其中。占领燕云十六州后,辽朝对中原王朝占尽优势。

涿州是燕云十六州之一

后周时期,周世宗柴荣英明神武,率军水陆并进大举攻辽,一个多月内收复瀛、莫、宁(天津静海县南)三州,以及益津关、瓦桥关、淤口关三关。收复瓦桥关时,兵锋已临近涿州南部。只可惜柴荣欲挥军再攻取幽州时,因病重班师,功亏一篑。

宋太祖赵匡胤虽然生于洛阳夹马营,但其出身于涿州赵氏,其高祖父赵朓就是涿州人,曾祖父赵珽还做过涿州刺史,后来家族才因故离开涿州,可以说自宋太祖赵匡胤、宋太宗赵光义以下,北宋开国帝室的祖籍都在涿州。

宋太宗赵光义即位后,趁伐取北汉之势,从太原出发展开北伐,初期一度收复河北易州和涿州,恢复了自己祖宗之地。但其后,宋军与辽人在高粱河畔一战,宋军失败,赵光义亲临战场,结果也受伤中箭,乘驴(牛)车仓惶撤离。

结果赵光义不甘心,雍熙三年又派遣潘美、杨业、田重、曹彬、崔彦进五位大将分东中西三路,以东路为主再行北伐,史称“雍熙北伐”。此时,涿州“兵家要地”的形势发挥出来,宋辽两军围绕涿州反复争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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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可以看到在这次北伐中,东路军曹彬推锋必进,很快攻下涿州,但十天食尽,于是退到雄州补充粮草。但赵光义不许曹彬后退,派人令他马上引军沿着白沟河与米信会师,按兵不动,蓄精养锐;等潘美等人全部攻占山后之地后,与田重进会师向东,合势再攻取幽州。

当时曹彬手下名将云集,却只能坐视另一路的潘美和田重进建功,而自己手握重兵不能有所攻取,手下兵将都不乐意。曹彬不得已,于是又带着五天粮草再去进攻涿州,结果“时方炎暑,军士疾乏,所赉粮不继”,宋军得涿州却无法坚守,只能再度弃之而去。

曹彬先遣人率涿州百姓退走,他自己率大军殿后,由于人多兵疲,缺粮少水,宋军战斗力极度下降,最后被耶律休哥一路追到岐沟关,宋军“为辽师冲击死者数万人,沙河为之不流,弃戈甲若丘陵”,是为岐沟关大败。这不但要怪曹彬主力军作为吸引辽军主力的诱饵,却入敌境太深,反遭失败;也要怪宋太宗指手画脚,延误战机。

东路军主力失败后。其余两路北伐军也相继撤回,西路军累死名将杨业,中路军田重进全军而返,宋三路大军所取州县都得而复失。从此,涿州从辽至元数百年间,除了少数时间,再也没有回到汉人王朝的手中。有宋一朝,涿州也成为宋朝皇帝回不去的祖籍地。

值得一提的是,辽国统治时,因其佛教盛行,涿州也深受其影响,兴建的寺庙和佛塔很多。涿州现存的标志性古建筑“涿州双塔”就是辽代所建。

双塔——涿州的地标

涿州双塔中,南塔名为智度寺塔,北塔名为云居寺塔,南塔五级,通高44米,始建于辽太平十一年;北塔六级,通高56米,始建于辽大安八年。双塔时代特征明显,颇具辽代建筑风格,在国内有一定影响。而“双塔晴烟”更是涿郡八景之一。

注:智度寺塔被学界推断为辽代,尚有争议。

元明清:天下第一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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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朝时采行省制,涿州升为涿州路,辖范阳等7县。明初朱元璋遣将北伐,攻下涿州,洪武元年,以涿州属北平府。清康熙二十七年顺天府分设四路厅,涿州属顺天府西路厅。雍正六年开始,就不再管理县,其辖区就接近于现在的县境。

明清时,北京作为帝国首都,涿州“京畿南大门”和“兵家必争之地”的地位更为人所重视。

据《涿州志》记载,明成祖发兵,命张玉为先锋攻取涿州,永乐七年在此(涿州)建涿鹿卫,八年又建涿鹿左卫,十一年又建涿鹿中卫等军事设置机构。明设职官,曰涿鹿驿承,为守卫明都北京的重要军事机构。

清初,将涿鹿三卫、良乡兴州卫和香河营州卫合而为一卫,名曰涿鹿卫。设守备官一名。康熙二十八年奉旨而裁,编为涿州大营,成为京畿重要屯兵之所。雍正继帝位之初,朝局不稳,涿州大营起了护卫京师安定的砥柱。

乾隆十六年,乾隆皇帝第一次南巡,为了迎接皇帝降临,便在涿州城南药王庙的东侧修建了行宫。在清代高晋撰修的《南巡盛典》中描述了行宫的建筑布局,称其“飞阁构其旁,凭高暇瞩,控山襟河,萦畿戴甸,云连万室,塔影浮空。”

涿州清帝行宫

涿州行宫在建成之后便成为清代皇帝巡狩、渔猎、阅视、拜陵休憩的地方,乾隆、嘉庆、道光三代皇帝都曾经来到过这里居住,其中乾隆帝对涿州尤为喜爱,曾多次在这里住宿,并在涿州体察民情、访古寻幽。

涿州正月十五有元宵灯会,始于汉,兴于唐,盛于明清,古人曾有"南有扬州,北有涿州"的说法。

涿州古城原城中有夹城,门名"通会",夹城上有重楼三间,名"通会楼",俗称鼓楼。楼上左鼓右钟,楼高四丈。二十里外即遥遥在目。每年正月十五是闹花灯之日,从通会楼至南门置72架木制等牌楼,十字路口置灯棚7座。每到此日,大街小巷,张灯结彩,耍龙灯、狮子、踩高跷、放鞭炮,真是火树齐开,星球碎挂,千家万户,燃烛通宵。

涿州鼓楼——通会楼

元宵之夜,登上鼓楼,远眺长街,龙飞凤舞,颇为壮观。这一景象称为"通会灯市"。相传,乾隆皇帝在浏览过涿郡八景之一的“通会灯市”后,写下不少御制诗,其中以这两首流传最广。

《涿州览古》

燕云易水带晴川,涿鹿城南弹客鞭。

村指楼桑闻胜碣,河流挟活始通船。

道元故宅询遗老,子干荒墟霭暮烟。

省识同然公道在,千秋名胜以人传。

《上元后二日驻跸行宫观灯火作》

节度上元方两朝,排当烟景听群僚。

共称墟里裹粮夕,况尚钱王买烛霄。

一晌千行燃火树,半空百道接星楼。

团栾宝兔腾东海,不负灯前奏六么。

他甚至在兴致浓时,为涿州题下“日边要冲无双地,千古繁难第一州”的句子,涿州由此获得“天下第一州”的名号,为其他诸州所无。如今写有“天下第一州”的牌匾就装饰在涿州主路的楼牌上。

“天下第一州”牌匾

民国:傅作义成名之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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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13年,涿州降为涿县,初属直隶省顺天府,1914年改为京兆特区,隶属于河北省。

1927年,军阀混战,奉系军阀张作霖割据东北、华北大部地区,涿州也在其治下。而国民革命军正在挥师北伐,当年6月6日,吴佩孚和孙传芳覆灭,张作霖在河南连连败退,北洋集团眼见没戏了,躲在山西望风的阎锡山表态了,宣布出任国民革命军北方军总司令,15万晋绥军摇身一变,成了国民革命军北方军。

这一下,阎锡山和张作霖就成了对头。

1927年9月27日,晋军商震部误判奉军将发动进攻,遂先切断晋绥线,扣押在丰镇、平地泉一带检阅奉军的于珍,并收缴大同以西奉军枪械,晋奉战争爆发。

战争初期,晋军兵分三路进攻奉军,进展十分迅速。10月4日徐永昌部克正定。l0月5日商震部得张家口。面对晋军的攻势,张作霖急调黑、吉两省军队入关,使其在京汉、京绥两线兵力达17万之众。

10月初,晋军将领傅作义利用奉军换防之机,从太原深入奉军腹地,一举占取涿州,造成对奉军的致命威胁。

但此时,南京政府和冯玉祥的军队均未能及时发兵北上,晋军的进攻开始受到遏制。11月6日,因无力独挡奉军,阎锡山下令晋军纷纷撤退。

此后,晋军南北两路在井陉和雁门凭险坚守,双方形成对峙局面。涿州城成为孤悬于奉军包围中的唯一据点,且晋军无法给傅作义提供任何援军。

奉军为拔掉傅作义这颗钉子,竭尽全力攻打涿州,张学良移驻高碑店指挥,并派飞机散发传单劝降。奉军所用攻城大炮多至四十余门,城内经常中弹起火。

还有一则轶事,就是当奉军侦查到傅作义在涿州智度寺塔指挥作战时,即用加农炮轰击智度寺塔。一发炮弹击毁塔顶东南角,一发炮弹击中塔身后未响,还有一发在加农炮膛内爆炸。奉军以为双塔有佛祖护佑,便停止了炮击。

双塔怎么也打不中

其时涿州是北方著名的囤粮区,城内存粮很多,而且城池坚固,明朝末年未被李自成攻破。城内还设有小型兵工厂,每日能造手榴弹二百余颗;城西又有暗道可通紫金关、易州,对外联络未断,这些都是涿州城利于坚守的原因。

从1927年10月中旬到12月底,奉军发动数轮进攻,动用当时最现代化的重炮、飞机、坦克,空中、地面、地下立体配合,甚至悍然使用毒气,但是涿州城巍然不动,傅作义以不足万人的无援之师,守城达百日之久,赢得“善守”之名。

但最终涿州城内粮食断绝,部队和百姓只好吃酒糟、树皮。进入隆冬,部队还穿进城时的单衣,而且百姓死伤极为惨重。

阎锡山也鉴于死守涿州已无意义,在各界劝和声中,遂授意傅作义与奉军停战议和。经过往返折衷,谈判告成。12月30日,傅通电宣布:“停止军事行动,将所部挺进军改为国防军,不再参加内乱”。

1928年1月12日,第4师残部7000人撤出涿州城。

这一战,傅作义以少数之师,卡住兵家必争之地,面对装备精良的奉军守城三个多月,对加速“安国军政府”垮台具有不可低估的作用,使“涿州之战”成为民初军阀战争中最重要的战役之一。而傅作义也“一战成名而天下知”,获得“守城将军”的美名。

但一将功臣万骨枯,涿州之战使当时涿州城内繁华街市化为瓦砾和焦土,死伤军民16000多人,现在的涿州市中,罕有纪念这场战争和傅作义之所在,民心向背可见一斑。

涿州古城

现今的涿州市经济稳步发展、安定富足,仍然在津京冀的区位中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。涿郡八景中提到的涿州双塔、三义庙、胡良桥等地还都大致保留,且城市中三国文化色彩极为浓厚。更有趣的是,你找到一个本土的涿州汉子攀谈两句,依稀还会看到宋太祖画像中的风采,他也会指着范阳路上的楼牌告诉你:“看,这里是天下第一州。”